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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卷 第四十一章 又见四爷 |
| 李乐呆了一呆,随即一笑:“万爷说笑了。” 万昀淡淡移过目光:“能笑的时候不妨多笑笑,李乐,欠债是要还的!”说到最后,他的眼光渐渐冰寒入骨。 任初静静移动脚步,和弟弟任新一左一右,将李乐密密实实挡在了身后。他警惕地盯着万昀,一面将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雷管的引线,脸上恭谨依旧,却多了几分亡命的匪气,整个人宛如一头预备扑食的猎豹,随着他的动作,方才散去的紧张气氛重新弥漫开来。 万昀沉静不语,面孔上却逐渐泛起暴戾,局势一触即发! 便在此刻,李乐轻轻笑了起来,他拍了拍任初的脊背,镇静的微笑。随着背上那带着安抚意味的拍击,任初僵硬的身体开始放松。 推开任家兄弟,李乐上前一步,向着万昀轻轻颔首,笑容明朗姿态从容:“多谢万爷提点。”宛若一缕春风吹过大地,霎时间硝烟散尽。 深深看他一眼,万昀坐回车里,捍马车决然离去。 任初任新齐齐吐出一口长气,不约而同神色一松,从刚才到现在,两人背后的衣服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,短短十来分钟已经用尽了全部精力。 看到两人疲惫的模样,李乐诚诚恳恳地道谢:“辛苦两位大哥了。” 任初摆手笑道:“李少不用和我们客气,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份内事。” 任新也笑道:“是啊,李少你要谢就谢老爷子,这全是他的吩咐。” 李乐一笑,温言道:“说话的是老爷子,做事的是两位,多谢你们为我费心。”眼睛在任初怀里的雷管上一溜,李乐感激地微笑。 上位者只要动动嘴就好,又怎么知道下面人的辛酸劳苦,即便任初是因为老爷子的严令才出手帮他,但却是尽心竭力,是拿自己的性命来保他!只冲这一点,这笔人情帐李乐欠得心甘情愿。 任初不好意思地搓搓手,开开心心地笑了起来,想了想又道:“老爷子说了,我们两个以后就跟着李少,贴身保护你。” 李乐心中一阵冷笑,贴身保护?是贴身监视吧!然而想想任初任新也不过是听命行事, 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,表面上仍然高高兴兴地叫好。 经过这一幕,李乐其实很不想再回去欧晓东车上,害怕他抓住问个不停,但是就这么离开更没有道理,况且又不是从此以后再不相见,这一堆事情早晚都要交待的,于是硬着头皮上了欧晓东的车。 出乎李乐意外的是,欧晓东自顾自地开车,谈笑如常,却一个字不提刚刚的事情。李乐大感轻松之余,又有些奇怪,以他的观感,欧晓东为人相当自我,不是这么体贴知趣的作风。更让他奇怪的是,一向大大咧咧的屠大头,竟然也忍住了没问,不过,看他坐立难安的样子,忍得十分辛苦就是。但即便忍得脸红脖子粗,一张大嘴张开又合拢,合拢又张开,屠大头还是没有问,到了后来,也许是担心自己定力不够,他干脆翻出MP3戴上耳机听歌,尽管仍然时不时偷瞄李乐一眼,却明显镇静了很多。 李乐看看这个,又瞧瞧那个,心里奇怪得不得了。 欧晓东突然呵呵一笑:“你是不是奇怪我们为什么不问你?” 李乐摸摸鼻子:“有那么一点。” 欧晓东头也不回,从前面镜子里给了李乐一个笑脸,笑眯眯地道:“我们家的规矩,‘绝不要让你的朋友当面难堪’,‘绝不要问你的朋友不方便告诉你的事’。” 李乐一愣,宛而大笑。看来世家子弟的做派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,至少就这一点而言,大大的于人方便。 “虚伪!矫情!”旁边屠大头不知什么时候取下了耳机,嘟嘟囔囔说着闲话。 李乐笑着转向他:“你又是为什么不问,也是家训?” 屠大头一撇嘴:“家训个屁!我家没这些烂规矩。” 欧晓东笑着接过话:“这小子本来要问的,被我拦住了,代价是明天马场的明牌。” 李乐大笑,笑声还没完,欧晓东慢悠悠地道:“你看,我们做朋友的这么为你着想,你是不是应该稍微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?” 李乐微笑:“我就知道你没这种功力,问吧,我一定不说谎话。”言中未尽之意,他说出口的不是谎话,不能说出口的自然一个字都不会说。 欧晓东沉默了一会儿:“李乐,你很对我胃口。我朋友不多,而在我心中,你算我的朋友之一。”他犹豫了一下:“我这人害怕麻烦,万昀一个,还有刚刚隐约听见万昀提到的白老大,据我所知都不是简单人物,我想我有必要问一问。”他吸了一口气,缓声道:“李乐,你和他们有什么牵扯?或者换一个问法,闲扯得有多深?” 李乐慢慢收起笑容,半晌,他苦笑道:“前一个我不能说,后一个我说不清楚。抱歉!” 欧晓东想了想:“最后一个问题,可能有些冒昧,刚才听见万昀说你和白老大什么什么的,可以解释一下吗?” 李乐斟酌着道:“怎么说呢?我的身份确实有些尴尬,但我敢保证和白老大绝非万昀说的那种关系。” 李乐看不见背对着他的欧晓东的表情,但却清清楚楚看到一旁的屠大头脸色微微一变。 李乐心里有些感慨,欧晓东和屠磊两个人,出生富贵公子的命,尽管难脱纨绔习气,却难得尚有几分真性情,就朋友而言似乎很值得一交,然而今天之后怕是再没有深交的可能。 欧晓东默默地开着车,一言不发,屠大头几番欲言又止,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。 李乐叹了口气:“在前面把我放下来吧,我坐后面任初的车回去。” 欧晓东回头看了看他,面色奇怪:“你要去哪里?不是说好去赌场玩吗?” 见他一副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,李乐有些发楞:“你刚刚不是说……”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自己的意思。 欧晓东偏头一笑:“你说那个?哈,我是这么没担当的人么?问你这些,我是要预先做好心理准备,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。” 李乐愣怔,旋即微笑,很出人意料的回答,但是他十分喜欢。 “那个,”屠大头搔搔头,笑道:“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。还有,”他踌躇着道:“你,那个私生子什么的……其实都没有什么关系的,你放心,我听过就算,不会外传。”因为某些原因,屠大头对“私生子”三个字十分敏感,李乐刚刚说的“身份尴尬”其实另有所指,但听在屠大头耳朵里却自然而然套上了这个身份,再一联想李乐独自来到宏宇做一份小工,他立刻想到李乐是因为身份问题,不好安排在自家公司做事,所以才远远被发配到这里,心里对李乐很是同情。 李乐啼笑皆非:“好意心领,不过我有正经老子,不是无证商品。” 屠大头只当李乐不好意思承认,哈哈一笑揭过,再不提这个话题,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“我很理解”四个大字,李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,另外却还有几分感动。 短短一个下午意外不断,从康彤到万昀再到现在,各种事件层出不穷,李乐颇有应接不暇之感,终于桩桩事情都圆满解决,李乐心里大石落下,立即觉得精神不济,于是向欧晓东歉意地道:“我还是不去赌场了,你们两个去吧。” “我也不想去了,没兴致。”屠大头小声地附和。 “为什么不去,不是已经说好了吗?”欧晓东大为不悦。 李乐叹气道:“一下午出了这么多事情,我想想都后怕,哪里还有精神去玩。” 屠大头大有同感,在一边连连点头。 欧晓东狠狠瞪了他一眼,转向李乐道:“事情都过去了还怕什么?不准不去!” 李乐摇头叹道:“一个下午意外不断,可见今天不利出门,你就不能信信邪,万一再有个什么事情呢?歇个几天再去吧。” 欧晓东不屑道:“我从来不信这些,再说既然是意外,哪里是想避就避得过去的。”他微微一笑:“行乐要及时,得意需忘形,明天的事情自然有上天安排,我只要现在快乐就好。” 李乐宛而轻笑,纨绔公子也并非人人做得,需得好像欧晓东这般才算得大成,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,李乐的心情不由得轻快起来。 “好,一起去。” 说到赌,当然首推与香港一水相连的澳门,两城毗邻而立,相距不过60公里。傍晚的时候,李乐一行踏上了澳门的地界。 澳门以赌为业,小小弹丸之地却是世界四大赌城之一,不足18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竟容纳了12家赌场,而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葡京赌场。 欧晓东此行的目的地也正是葡京,本来去哪家李乐都无所谓,但澳门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时,李乐突然心中一动,既然来到澳门,何不干脆去拜见一下四爷,过门而不入,未免欠缺了礼数。 主意打定,李乐扬声道:“我们不去葡京,去银沙吧。” 欧晓东微微一愣:“也好,老是去葡京也没有意思,这次换一家玩。” 银沙门口,两名清秀的门童殷勤地为他们打开了大门,之后便是例行的安检。负责安检的却是熟人,只是李乐此时衣衫名贵面容清雅,又有矜傲如欧晓东,张扬如屠磊随行,看在他人眼里俨然贵介公子,与几个月前的光头形象仿佛天地之别,竟是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来,偶然有觉得眼熟多看几眼的,也不过当他是久未来过的熟客,没有任何人想到之前曾在这里任职的李乐头上。 李乐举目四顾,心中蓦然升起宛若隔世的感觉,故人尚在,人世已非。 按下心头猝起的思潮,他轻轻一笑:“你们喜欢玩什么?” “老虎机,这个干脆!”屠大头抢先开口。 李乐笑着点头,老虎机不仅干脆,更不用动脑筋,全凭运气,的确是懒怠如屠大头者的首选。 过了安检上楼,李乐轻车熟路,领着两人偏偏折折穿过几条巷道,来到了一个明亮的大厅,这里全部摆放着老虎机。厅中赌客云集,男女老少济济一堂,各自神情专注、动作专业,人人手上都端着一个装筹码的小塑料盘,随着机子的转动,“叮叮当当”地往“老虎”口里喂食,那模样只恨不能抱着“老虎”亲热,便好像喂养自己的亲生骨肉般专心无二。 “这里是玩老虎机的专用大厅,你就在这里玩吧。”他话还没说完,屠大头早已按奈不住,欢呼一声跑去换了筹码。 见他守着一台机子开始奋战,似乎完全忘记身边还有两个人,李乐看得好笑,索性省下了“要不要陪你一起”等等客套话,直接一句:“祝你好远。” 说罢拉着欧晓东走开。 穿过老虎机厅,前面便是摆着十数张赌桌的公众赌厅,人还没进去,便看到里面烟雾弥漫,烟气人气香水气,交织成一片怪异的气味,不算难闻,但绝对也称不上好闻。 欧晓东素来爱洁,立时嫌恶地拿手捂住鼻子,刚想说“我不要在这里”,李乐知机地一笑,拉着他快速穿过这片“太虚幻境”,七拐八饶之下来到另外一边的豪华赌厅。 里面的装饰相比必外面的公众大厅自然更见档次,即便是穿梭其中的服务小姐也更加俏丽了几分,这里赌客相对少了很多,尽管时不时也有几缕烟气缠绕,然而不伤大雅。 欧晓东放下手,试探着耸动着鼻子,这才满意地点头。 看他没意见了,李乐笑着道:“你在这里慢慢玩,我出去逛逛。” 撇下欧晓东,李乐熟门熟路来到第三楼,这里是赌场最顶级的豪华赌厅所在,楼道尽头则是四爷的办公室,下面人声喧闹,这边却是冷冷清清。门前站着四五位保安把守,见到李乐上来,他们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,刚要说话,便被李乐打断:“烦劳通报,李乐求见四爷。” 几个保安疑惑地看了看李乐,礼貌地请他稍等,一面分了一个人进去通报四爷。 片刻后,四爷笑眯眯地大步迎了出来:“稀客稀客,李少,好久不见。” 李乐微微一愣,四爷的热情实在有点出乎他的意料,今天来这里是临时起意,不过是想露露面表示未忘旧恩,顺便联络联络感情,在他想来,四爷肯见他就不错了,李乐甚至已经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。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?李乐脑海里反射似的现出这个问题,随即他哑然失笑,觉得自己简直已经有了被害妄想症的倾向,四爷与他基本不存在利益上的交集,没有交集当然也就不会有冲突,然而转念一想,小心一点总不会有错,于是李乐一面暗加警惕,一面绽开一脸更加热情洋溢的笑容迎了上去。 四爷亲热地拉住他的手,与他肩并肩地走进了办公室。后面一群保安看得直眨眼,心想这小子什么来头?他们在这里两三年了,从来没看到四爷对谁这么热情过。 进了房间,四爷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,而是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,对着李乐左瞧右瞧。 李乐神色自若地任他打量,笑容温雅:“四爷近来可好?”身后就是沙发,但李乐并没有托大直接坐下,而是垂手侍立,恭谨一如以前。 四爷笑了起来:“你这模样我差点认不出来,可比在我这里的时候俊多了。”一面又道: “坐坐坐,这么客气做什么?”抬手示意李乐坐下,他笑着道:“你现在不在我手下混饭吃,不用讲这些规矩。” 李乐依言坐下,微笑道:“四爷说哪里话,要不是您当日指我一条明路,我现在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。” 四爷摇手笑道:“那是你自己本事,和我没关系。” 李乐微微一笑,在他听来四爷的话大有深意,前面一句捧他的只是顺便,后面一句“和我没关系”才是重点,摆明是绝对没有意思插手说郑希和他之间的事情。 李乐闻弦歌而知雅意,立刻笑道:“四爷对我有恩,我从来不敢稍忘,今天没别的事,就是陪几个朋友过来玩玩,既然来了澳门,当然要过来拜见四爷。”言下之意:你放心,我就是过来瞧瞧,没别的意思,不会给你添麻烦。 凝神瞧了瞧李乐,四爷突然大笑起来:“你这小子聪明太过,任什么事情都要多想几分,不过这次你想错了。我索性把话说明,你要是有什么事情,别的地方不敢说,只要在澳门,尽管和我开口。” 李乐面上一红,赧颜道:“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四爷不要见怪。”心里却更加警惕,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,正所谓“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”,李乐表面上感激万分,内地里却打醒来十二万分精神密切提防。 正说着话,房门突然打开,一个人匆匆忙忙走了进来。李乐回头看去,那人是他认识的,四爷的心腹爱将云强。 猛然看到李乐在,云强明显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,保持着一只脚迈进房门的姿势呆住了。 李乐连忙站起,冲着他礼貌地点头一笑,又回头向四爷道:“您忙,我就不打搅了。” 四爷的热情弄得李乐寒毛直竖,完全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,趁着云强进来,他赶紧借机退场。 谁知四爷拦住了他:“没什么大事,你留下听听没关系。”又指着他向云强笑道:“你认识他吗?” 云强早觉得李乐面熟,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,又不方便询问四爷,听到四爷的话,他认真看了看李乐,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:“很眼熟,就是叫不出名字。” 四爷笑骂道:“亏你还自夸眼力好,这是李乐,前段时间还在场子里做事的。” 云强一拍头,恍然笑道:“瞧我这记性!”一面向李乐歉然道:“实在对不住,居然没认出你来。” 李乐赶紧陪出笑脸:“没关系没关系,是我的样子变化太大了。” 云强是一溜小跑进来的,现在还止不住地有些喘气,一边和李乐说笑,一边伸手去抹额头上的汗珠,四爷看着皱了皱眉,不悦道:“你看看你这样子,这么慌张做什么?出了什么事情?” 云强笑道:“好事,天大的好事。”说着话,他从腋下取出一个画轴,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到桌上。 李乐大感兴趣地凑了过去,这是一副工笔牡丹图,话中牡丹枝叶婀娜,神情骨秀,色泽秾艳,情态逼真,—派生趣盎然。 左上角一笔飘逸挺秀的题词:醉舞狂歌五十年,花中行乐日间眠。漫劳海内传名字,谁信腰间没酒钱?书本自惭称学者,众人疑道是神仙。此须做得工夫处,不损胸前一片天。”右下角则是一方小印:梦墨亭。 李乐大吃一惊,脱口而出道:“唐寅?” 云强诧异地看了看他,笑道:“好眼光!”一面向四爷道:“前几天四爷不是说想寻一副好的牡丹图送做寿礼吗?正好今天一个败家子输急了眼,拿这幅图押在了铺子里,梁师傅已经看过,确定是什么唐寅唐伯虎的真迹没错,说是很难得找到的。” 云强说的“铺子”指的是场子里自行开设的典当铺,但凡开赌场的多半是一条龙服务,赌场、当铺不分家。李乐一听便知道,那位梁师傅想必是当铺里请的“朝奉”一类人物,既然他说是真迹,那么多半不会错。 李乐好不容易才将眼睛从画上移开,叹道:“的确是败家子,唐寅的牡丹图啊!” 四爷微笑起来,画的好坏四爷不知道,但唐伯虎的名头即便是他也有听说过,知道这个人是明代的一个大才子,拿他的画送出去是很有份量的。见李乐对着画长吁短叹,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,他有些担心这人恬着脸开口要了去,赶紧递个眼色给云强,示意他将画收起来。李乐的眼睛跟着画转了个大圈,最后很不甘心地落回到四爷的笑脸上,终于还是忍不住道:“四爷,这画我很喜欢,不知道能不能割爱?钱不是问题!”李乐心里打着小九九,欧晓东自诩风雅,对这个一定喜欢,实在不行就下去找他帮忙,起码也能捞着白看几眼。 四爷为难道:“要是别的我白送你都行,可是这副画我拿来送人的…….” 李乐这时也回过味来,连忙道:“是我唐突了。”一面又很是不舍的叹息了一声。 四爷不便接话,只是矜持微笑。 又聊了一会儿,李乐再次告辞,四爷怕他又打主意要画,不再留他,客客气气地将他送到门口:“你随便玩,输了算我的。” 李乐走后,云强狐疑地道:“四爷,干嘛对这小子怎么客气?” 四爷一笑:“你知道什么,老爷子对他看重的很,多个朋友多条路。” 李乐一路叹息着下来,找到欧晓东絮絮叨叨,欧晓东正赌21点,他今晚收起很不好,虽然说不在乎输的这些钱,但输的次数多了心里也不怎么高兴,又被李乐念得心烦意乱,不由得大怒:“你唐僧转世啊?找你的观音姐姐去,少来烦我!” 赌徒心性,赌钱的时候天王老子都不认的,李乐摸摸鼻子,乖乖住了口,坐在旁边看他玩,一边随口指点他要牌或是不要。 欧晓东开始当他是头上乱飞的苍蝇,根本不听,几把牌之后,他抓了一把15点,不要吧赢面很小,要吧又很容易爆牌,正犹豫不定,李乐一拉他,十分坚决地道:“要!” 欧晓东一咬牙,举手要牌,牌到手一看,他立即眉开眼笑,竟是一张6点,刚刚好21点,稳赢不输。 下把牌又是15点,欧晓东暗叫一声倒霉,轻声问李乐道:“要不要?” 李乐眼也不眨,仍然十分坚决:“不要!” 怀疑地望了望他,欧晓东心想自己今天手气不好,上把听李乐的才赢了一次,这回干脆再听他一次:“不要。” 翻牌的时候,欧晓东乐坏了,庄家爆牌! 从这两把之后,欧晓东把把都问李乐的意见,让他惊奇的是,李乐境宛如赌神附体,十把牌里最多输两把,短短半个小时,他桌上的筹码已经厚厚一叠,原先输出去的全回来了不算,还赢了许多。 欧晓东数数筹码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笑道:“好了,今天的目标提前达成,我不玩了。” “目标?”李乐奇怪地问道。 欧晓东笑着道:“大赌乱性小赌怡情,我每次上赌场都事先给自己定了限制,不论输赢,到了20万就停手。” 李乐听得暗自赞许,欧晓东这人某些地方确实有过人之处。 欧晓东收好筹码,对李乐道:“你要是不玩,我们去看看屠大头那小子。” 两人步出贵宾厅去找屠大头,路上欧晓东啧啧称奇:“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,我刚刚算了算,连以前输的,你半个小时帮我赢回来30万”拿手肘一擂李乐,他笑道:“别藏私,有绝招什么的也教教我!” 李乐双手一摊:“我哪有什么绝招?运气好而已。” 欧晓东嗤之以鼻:“少来,见过运气好的,没见过运气像你这么好的,快点老实交待,你是不是……”他鬼祟地瞧了瞧四周,一面压低声音:“你出千?” 李乐啼笑皆非:“我连牌都没有碰过,怎么可能出千?” 欧晓东想想也是,点点头表示同意,再想想还是觉得不对:“不可能,单纯是运气的话够你买半年份的彩票头奖了!肯定有其他原因。” 李乐头痛地想了半天,勉强解释道:“怎么说呢?就好像你凭直觉就能断定谁是美女一样,我觉得哪张牌能赢,哪张牌就一定能赢,没有道理可讲。” 看李乐的样子不像作伪,欧晓东瞠目愕然:“你这个怎么能叫运气?这根本就是特异功能!” 李乐大笑:“哪里有这么夸张,你以为是玄幻小说吗?直觉加上运气,仅此而已。” 欧晓东好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:“仅此而已?你要是拿这个本事去炒股票,半年就能成亿万富豪,当然,前提是你的直觉加运气不要走样。”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:“党五说你眼光好得不得了,他坐庄的长鹤才启动就被你纠了出来,你千万不要告诉我,你这个也是直觉加运气!” 李乐断然摇头:“当然不可能。”顿了顿他嘿嘿一笑:“这个是技术分析加直觉再加运气。” 欧晓东瞪眼看了他良久:“你小子就是个怪物!” 几句话的功夫,他们已经来到老虎机那里。举目一看,屠大头正紧握双拳对着面前的机器咬牙切齿,一看就知道也是个运气不佳的主儿。 欧晓东笑嘻嘻地走到他跟前:“别怕别怕,我介绍一个赌场高手给你。” 屠大头愣着眼睛抬起头来:“谁?” 欧晓东一推李乐:“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。” 屠大头一撇嘴:“他?我说哥哥,你就别逗我了,他打五十的麻将一晚上最高输了两万三。” 李乐摸摸鼻子,叹了一口气:“我忘记说明了,我这项‘特异功能’用在自己身上立刻失灵。”李乐到也不是说谎,早在混迹上海,和屠大头一帮人天天混在一起打牌的时候,李乐就十分痛苦地发现了这一事实,只要是他自己赌钱,十赌九输,而如果他帮别人上场,那基本九赢一输,郁闷得他跳黄浦江的心都有。 欧晓东不信:“真的假的?”一边伸手叫过一个侍应生,强逼着李乐拿了2张千元大炒换了筹码,然后守在旁边看他玩老虎机。 十分钟后,屠大头幽幽地叹了口气:“我现在心里舒服多了,原来有比我还倒霉的!” 欧晓东眼睛瞪得溜圆,10分钟啊,200个筹码干干净净,全部喂了“老虎”,连根毛都没吐出来。 想了想,他从屠大头那边摸了一块筹码递给李乐:“你拿这个再试试。” 李乐无言地接过,继续喂“老虎”,然后,“叮——”一声悦耳的声音响起,屏幕上的图案愕然停留在机器的最大奖励上。 看看狂飚的分数,再看看满脸黑线的李乐,欧晓东“嘎”的一声笑瘫在地上,旁边是同样蹲在地上双肩抖动的屠大头。 李乐双眼望天,从牙缝里往外吱气:“伟大的毛主席曾经说过:为人民服务是最光荣的!”他横竖想不通,敢情他就是服务大众的命! 欧晓东狂笑着站起来,拍拍李乐的肩膀,抖着声音道:“同……同志你辛苦了。” “滚!我抽你丫的!”李乐彻底爆发:“毛主席还说过: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。” 欧晓东“嘎”的一声又趴了下去。 李乐心里憋闷,借口明天要回公司报道,催着要回去,欧晓东嘻嘻哈哈地答应了,屠大头本来不乐意,欧晓东笑嘻嘻地指指李乐:“放心放心,有这位赌场雷锋在,改天一定帮你把钱赢回来。”屠大头想了想,裂开大嘴直乐,再没了意见。 临走,李乐招呼两人稍等:“我上去和这边场子的老板打个招呼。” 欧晓东轻笑:“你到真是交游广阔。”语声淡淡,话中意思却颇有些意味深长。 李乐心里一动,一时拿不清欧晓东这句话是褒是贬。含含糊糊答应一声,他转身上楼寻了四爷告辞。 “这就走了?”四爷寒暄着挽留了几句,一面热情地笑道:“我送送你。” 楼下,屠大头正和欧晓东嘀咕:“我说他为什么指名要来这里,原来是会朋友来的。”他顺手抓了旁边的一个赌徒,笑问道:“兄弟,和你打听一件事,这间场子的老板是谁?”一面说,一面递了几张大钞过去。 那人被打断赌性,正待大怒,猛然看到花花绿绿的钞票,立即转怒为喜:“好说好说,这家场子是四爷开的,你找他有事?” 屠大头道:“没事,就是随便问问。” 那人眼睛一转,贼兮兮地靠了过来:“你问我算是问对了人,这位四爷可是江湖道上响当当的人物,想当年……”他拉长了声音,摆出一副说书的模样。 屠大头被他勾起兴趣:“当年怎么样?” 那人表情谄媚,伸出右手食拇两指轻轻搓动,却不说话。 屠大头没好气地抽出几张钞票丢过来:“快说。” 那人拿了钱,眉开眼笑:“听说四爷年轻的时候……后来……然后……”他口才甚好,这一段故事虽然不知真假,但由他说来绘声绘色,如同亲历一般,屠大头听得专心自不必说,欧晓东脸上淡漠,内心也不觉动了兴致,转过脸来认真听他讲话。 见两人听得用心,那人说得更加起性:“……却说那四爷……啊……”他猛然拔高音调,望着前方瞪直了双眼。 欧晓东和屠大头顺着他的眼光回头看去,却见一个陌生男子携了李乐笑吟吟地站在身后。 那人大概五十上下,面容瘦削,颧骨眉骨俱都高高耸起,一眼看去便予人刚毅孤戾的感觉。欧晓东暗忖:难道他就是四爷?一面想,一面拿眼睛瞧向旁边的李乐。 李乐知机地介绍道:“这位是四爷。”又指指欧晓东和屠大头,逐一介绍给四爷。 欧晓东笑道:“刚才这位兄弟讲得精彩,我正遗憾这等人物可惜无缘一见,如今见到四爷,总算了去我一桩心愿。” 四爷笑了起来:“彼此彼此,欧大公子的名字我也是早有耳闻。”他心里暗自称奇,欧晓东是出了名一掷千金的纨绔少爷,李乐怎么会和他搅和在一起?而且看情况竟是称兄道弟交谊非浅。 欧晓东也大觉意外,他本来以为那人不过是随口乱说,只是听他说得惊险刺激,便姑且听了取乐,心里是半点都不当真的,及至见到他一眼就认出四爷来,才知道他真是认识四爷,可见他刚才天花乱坠的一篇故事倒也不是全部胡乱编造。想着想着欧晓东心里一凛,只要那人话里有三分真实,那这四爷就绝对是个人物。“他居然亲自送李乐出来,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?”眼睛往面前与四爷姿态熟谙的李乐那边一溜,欧晓东心中打起小鼓来。 两人各怀心思,面子上却全不露痕迹,你来我往,一套没营养的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。 寒暄间,四爷将他们送到了车上,又含笑目送他们离去,礼数周到之极。车子开动,屠大头兴致勃勃地挨近:“好你个李乐,这种大佬级的人物你居然也有交情。” 李乐含糊道:“以前见过几面而已,谈不上交情。” 屠大头嘿嘿怪笑:“你不用瞒我,如果不是够交情,他不会亲自送你出来。”过了一会儿又激动起来:“你和他怎么认识的,说来听听?” 看见屠大头兴奋不已的模样,李乐不觉失笑:“我以为你已经过了崇拜古惑仔的年纪。” 屠大头瘪瘪嘴:“古惑仔是编来骗人的,和四爷这样实打实的黑道大佬没得比较。”他眉飞色舞道:“明天你去公司请假,带我好好上门拜访一下这个四爷。” 李乐头痛道:“什么大佬不大佬,他就是开了一间赌场而已,在澳门这可是正当生意,再说我和他真的不熟。” 前面开车的欧晓东突然一笑:“你和他熟不熟我不知道,不过比起那个白老大,他的确算不上大佬。” 李乐心中一动,白老大的名字他只听郑希提过几次,然而郑希口风很紧,从不多说,因此除了知道这人是最大的BOSS,其余完全没有概念,此刻听欧晓东的意思似乎了解不少,立即试探道:“白老大怎么了?” 欧晓东淡淡道:“也没怎么样,详细的我也不清楚,不过听说这人是做走私生意的,好像连军火也敢卖。比起他,那位四爷开家赌场自然算不了什么。” 贩卖军火?李乐浑身一个激灵。他早知道自己是上了贼船,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大一艘! 欧晓东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,面色神情不定。 李乐看在眼里又是一阵苦笑,旁边屠大头却更加来了兴致:“真的?好厉害!”他两眼发光地看着李乐,眼里竟有些艳羡的神色,嘴里念念有词:“一入江湖啊岁月催,快意恩仇啊义气垂……” 李乐哭笑不得,扭过脸去看窗外,任他在那里发疯,欧晓东哼了一声:“幼稚!” 屠大头大是不忿:“什么幼稚,我就是觉得那些黑道大佬威风!” 这不叫幼稚叫什么?李乐忍不住叹气:“所谓的黑道枭雄只能在小说中称王,落到现实里,得志的仍是商人与政客。沾染到黑道决不是什么好事,靠那个发家容易,落魄更快,今日吃肉,明日挨打。” 欧晓东哼了一声,轻声咕哝道:“你知道就好。”一句话出来,脸上神色明显轻快了许多。 屠大头左右瞧瞧,隐约知道两人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,于是放下不谈,转而说起李乐那诡异的运气来,欧晓东也不时凑趣地说上几句,一路上笑声不断 到了香港,欧晓东十分尽职地将李乐一直送到了家。李乐下了车刚走几步,欧晓东探出头来叫道:“等等,回来。” 李乐狐疑地转了回来:“什么事?” 欧晓东开口就笑个不停,酝酿了半天情绪,终于稳了下来:“长鹤股份你买了没?” 李乐一时没反应过来:“买了,怎么?” 欧晓东嘴越咧越开:“真买了?” 李乐送他一个白眼,懒得废话,直接把脖子往下拉了拉。 欧晓东叹息一声:“要是你真买了,我明天一早赶紧卖去,顺便劝党五赶紧脱手。”说罢又是一阵狂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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