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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卷 第三十九章 多事之秋 |
| 居然有人送花给云清! 办公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唰唰地投向送花小弟,人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惊讶。 不是众人大惊小怪,实在是云清老处女的形象太深入人心。虽说都知道各花入各眼的道理,然而想到云清苍白严肃的面孔,孤僻乖张的个性,每个人心里都不禁泛起奇异的违和感。 小弟等了半天没有答复,又看到一帮人直愣愣地盯着他,不由有些莫名其妙,心想难道找错地方了?退出门外一看,“业务部”三个烫金大字端端正正刻在门上。这个……没错啊!小弟挠挠头,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:“请问云清小姐在吗?” “在在在。”许多双手臂一起指向云清办公室的所在。 小弟道声谢,捧着花大步走了过去,在他身后,一串眼珠子紧紧跟随。 小弟礼貌地轻轻扣门,房门打开,云清苍白的面孔出现在门口。看到那一大捧鲜红的玫瑰,她脸上并没有什么高兴的神情,一如往常的严肃。李乐甚至觉得,她的面色比平常更加阴沉了几分。 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,隔绝了外面窥探的视线。片刻的静默后,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潮渐渐蔓延开来,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地猜测着这个神秘追求者的身份,以及他与云清之间的关系。 一会儿功夫,有关神秘人的身份已经有了十七八个版本,李乐听得阵阵好笑,他今天才知道,原来不仅是女人,男人八卦起来也是很有天分的。 这个所谓的神秘人,李乐心里有数,一定是欧晓东无疑。李乐暗叹欧晓东行动神速,昨天才说,今天就有了动作。 八卦归八卦,工作还是得做的,议论声慢慢平息下来。偏偏就在此刻,大门再次被人推开,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出现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束比刚才更大的紫色郁金香。 “请问云清小姐在吗?” “哗——”刚刚平息下去的议论声再次响起,办公室里跌破眼镜无数。 给小姑娘指明了方向,一干人瞪圆了眼睛,静待事态发展。 云清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,一手接过花,“砰”的一声甩上了房门。 “什么嘛!我看她一定高兴得要死,偏偏要装得这么不在乎。”杨晶晶一撇嘴,酸溜溜地说道。 她话音刚落,云清突然打开房门,沉着脸冲了过来,刚才送进去的那捧郁金香被她毫不珍惜地攥在手里。 杨晶晶吓了一跳,慌忙地想要解释:“啊,那个,琳达,你别误会……”一面说,一面伸手想拉住云清。 云清正眼也不看她,从她身边插身而过,直接奔着李乐走了过去。她冷着脸,将手里的郁金香狠狠摔在李乐身上,沉声道:“告诉你朋友,别来招惹我!”她说话的时候嘴唇不住颤抖,紧咬了一口细白的银牙,似乎是气得狠了又强自压住,一张脸白得一丝血色也无。 不喜欢花的女人李乐见过,不喜欢别人送话的女人李乐却是第一次见到,尤其看云清的模样,仿佛送花给她竟是大大的折辱。正想开口说点玩笑话缓和下气氛,目光相触,李乐一时间愣怔住,黑色镜框后,云清墨黑的眸子深沉冰冷,除了厌憎,似乎还有些来不及藏起的怨恨。 一句话硬邦邦地丢过来,云清再没二话,转身回去她的办公室,只留下那束惨遭抛弃的郁金香。随之而来的还有四面八方暧昧不明的各种视线,要不是碍于李乐最新出炉的“身份”,早有好事的扑上去抓住李乐问个究竟。 李乐心里疑惑着云清大异常人的表现,面上却不慌不忙,眼睛淡淡地四下一转,阻断了各方好奇的眼光,一边若无其事地抽出夹在花束中的一张淡粉色纸柬,一眼瞥过,他轻轻笑了起来。 纸柬上,一手十分流利漂亮的柳体:“昨日一别,魂萦梦牵;卿本佳人,奈何蒙尘。”落款正是欧晓东。 李乐失笑,欧晓东作为花花公子的确十分称职出色,这两句酸是酸了点,却颇为不俗,至少比惯见的什么“美女”之类的好上许多。一边笑,一边站起身来拂落满身花瓣,一面又庆幸云清没有把那束玫瑰也摔过来,否则一个大男人满身花香,实在不怎么好受。 正想着,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。李乐拿起来一听,立刻笑了起来:“欧大公子早啊!” 欧晓东笑道:“不早了,中午我过来找你吃饭,顺便瞧瞧你做上班族的样子,你可别躲。” 李乐哈哈一笑,压低了声音调侃道:“只怕你看我是假,看美人是真吧。”一面又笑道:“多谢你的郁金香,很漂亮。” 欧晓东不以为意地笑道:“朋友要看,美人也要看,两不相误。”突然觉得奇怪,好笑道:“我花又不是送你的,你谢什么?还是想提醒我一会探班的时候也给你带上一束?” 李乐闷笑道:“免了,就这一束已经够我消受,刚刚你的云大美人已经把这花全部摔我身上了。” 他原想欧晓东多少会有些沮丧,哪知这人“啊”的一声,竟然很是兴奋地赞叹了一句:“有性格!明天继续送!” 李乐哭笑不得:“你要送就送红玫瑰。云清摔了郁金香,不过你先前送的那束红玫瑰她倒是收下了。”一边有些好奇地道:“你为什么要连着送两束花?一起送来不好吗?” 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声音,欧晓东吃惊地张大了嘴。两束花?红玫瑰?他可只送了一束郁金香啊!好像他这样能“慧眼识美”的应该不多,即便有,选在同一天也未免太巧了点,难道是党惊涛故意拆他台?再一想,不对啊,一来党五向来对女人不感兴趣,二来他这么做也没有什么好处,那……到底怎么回事? 欧晓东好久没回话,李乐有些奇怪:“怎么了?” 欧晓东大感没面子,闷闷地道:“我就送了郁金香,玫瑰不是我送的。”顿了顿,他振作精神道:“我马上过来,你帮我盯着点,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和我抢女人!” 不等李乐答话,他直接挂断电话,飞快地整理好出门而去。 李乐拿着电话直发呆,一个欧晓东还可以说他审美观奇特,突然冒出来两个,难道云清真是隐藏起来的大美人?只是,她又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美丽呢?再联想到云清刚才的表现,李乐自动在脑子里编织起无知少女遇人不淑,而后愤世嫉俗,仇视天下男人的言情剧码。才开了头,立刻被他强行打住,心里很是鄙视自己的无聊,这种以别人、尤其是一个女人的痛苦来成全自己好奇心的行为,不是大男人所为。 李乐不自觉地看向云清办公室的方向,一抬头,却看见秦豪正向着他笑着走了过来。 “李乐,中午有事吗?” 李乐抱歉地一笑:“不好意思,我刚和一个朋友约了吃饭。” “这样啊。”秦豪为难地皱了皱眉:“尽量推掉吧,今天中科地产的小开过来,沈总指明要你作陪。” 李乐从来最不耐烦这种应酬,正想一口回绝,秦豪笑眯眯地道:“朋友什么时候见都可以,这种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的,中午你别走,我过来叫你,就这样说定了!” 秦豪根本不给李乐说话的机会,直接帮他做了决定,然后带着一脸“年轻人有前途”的鼓励表情拍拍他的肩,晃悠着走了。 其实平时秦豪并不是这么专横的人,只是他今天一早来公司,有关李乐身世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,这是早就料到的事,他并不怎么惊讶,但却害怕李乐公子哥儿脾气发作,不肯就范,因此干脆抢在他开口之前把事情定了下来。 李乐无可奈何地给欧晓东拨电话:“喂,欧大公子,小的被老板抓去做三陪,中午你自己解决吧。” “什么?”欧晓东在电话里一声大叫:“我马上就到了,你现在才说。不行!” 李乐还想再说,电话已经断掉了。他不由得苦笑,这帮人怎么都不听人讲话的?唉! 要是这顿饭失约,想必一定在那位沈总心里留下坏印象,但李乐心想自己反正在这里呆不久,印象好坏都没有关系,倒是欧晓东,先不说有郑希的交待在先,就算没有,李乐也想好好和他结交一下,指不定什么时候还得求他帮忙的。 李乐打定主意,只要欧晓东一来,先拉着他闪人再打电话向秦豪解释,先斩后奏。 念头才动,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,李乐拿起电话,笑道:“行了,你快点过来吧,我今天舍命陪君子。” “是我。”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。 李乐呆了一呆:“党五?”今天怎么搞的,他这电话成热线了?一面笑着道:“刚刚欧晓东打电话来说要过来看我,我还以为是他。”想到昨天党惊涛说要来公司瞧他,李乐笑道:“怎么?难道你也要来?正好,咱们一起吃饭,今天我请。” 党惊涛嘿嘿一笑:“是该你请,李少好大的手笔,一上午扫了我500万股。” 李乐听着这话头不对,收起笑意道:“什么500万股,你说长鹤股份?” 党惊涛不冷不热道:“李少要发财我自然是双手奉上,只是好歹给我留口汤喝。”他当日将底价告诉了李乐,本来以为此人懂事,至多不过买个百来万股,哪想到今天一开盘,他甩出去的股全部被人一扫而光,有多少接多少。原本按照他的计划,这几百万股压下去,立刻就能引出大量抛盘,他趁机打压股价,最多三天就会压到4.0的目标价。结果这么一来,到上午收盘的时候股价堪堪持平,他预定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。再一查,绝大多数买单出自宏宇证券,党惊涛当场大怒!李乐借他的手发财是小事,几千万他还赔得起,就当花钱买识人,从此不和李乐此人交往就是,然而李乐的动作打乱了他的计划,长鹤盘子小,一个不好就成了死庄,到时候血本无归却是大大不妙,立刻打了电话给李乐,要他稍微收敛点,要不船翻了大家都难看! 党惊涛虽然说得含糊,但李乐略略一想,已经明白了大概,不由得大吃一惊,其中的厉害关系他十分明白,当下断然道:“党五,你信我,我不是不晓得轻重的人,长鹤股份我没动。”他语声诚挚,不期然便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。 党惊涛性子暴躁,一时怒火蒙心才打了这个电话,几句话出口怒气已经平歇了许多,回想接触以来李乐的为人处事,的确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,何况李乐要是成心阴他,大可另开帐户,不会这么明目张胆,退一步说,即便真是李乐发昏乱来,他暂时也不能把李乐怎么样,又何必针尖对麦芒地自讨没趣,想到这里,党惊涛不觉有些后悔,李乐的话正好给了他台阶,他立即语气一变,笑道:“是我想差了,得罪得罪。可是我查过,买单都是从宏宇证券发出来的……”他突然一震:“难道?” “难道是宏宇证券在操作?”李乐和他有同一种猜测。 党惊涛越想越有可能:“我有事要办,不和你多聊了。” 放下电话,他沉吟半晌,心中大致有了主意。 秦豪放下手中的工作,抬起手看了看表,时间差不多,他该去酒店接人了。踏步走出办公室,他想想不放心又退回来找到李乐:“刚才和你说的事情不要忘记了,我现在去接人。中午就在天外天9号房吃梗闶亲约汗椿故俏一乩唇幽悖俊? 李乐道:“我自己过去吧。” “行,你记得把资料准备好。”见到李乐点头,秦豪这才放心的离去。 目送他走远,李乐拿起电话打给欧晓东:“你这个‘马上’也太久了吧,再不来我就不等你了。” 欧晓东没好气地道:“你当我愿意啊,我这边正堵车。”望着前面水泄不通的车流,他无奈地道:“你不用等我,告诉我地方,等路通了我过去找你。” “天外天九号房,你来之前给我一个电话。” 秦豪到了酒店,本想直接上去敲门,转念一想却停下脚步,先打了个电话上去。 足足等了三分钟,电话那头才响起一个明显睡意迷蒙的声音:“什么事?” 秦豪叹了口气,果然,这位少爷还没有起床,于是耐着性子提醒道:“我是宏宇的秦豪,昨天和您约好的。” “哦……想起来了,你等着。”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小时,秦豪觉得自己头上都能接蜘蛛网了,终于看到中科地产的那位大少爷慢悠悠地晃了过来。见到秦豪,他没什么抱歉的意思,仿佛让人等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,直接一甩手:“走吧。” 秦豪心里窝火,面子上却不得不陪出笑脸,恭恭敬敬领着他去了停车场。就内心来说,秦豪很看不起这类靠着父辈余荫,除了吃喝玩乐就是玩乐吃喝的二世祖,然而人家投胎投得好,有个会赚钱的老子,就算屁事不懂,光这个身份他就得小心伺候着。 依秦豪的经验,此类少爷公子正事迷糊,偏偏在某些小地方计较得很,任一处没要紧的疏漏,一个不好就会翻脸,因此他今天开来的车是特意找公司借的一辆宝马跑车,虽然不是顶级,但怎么算也不掉档次。 中科小开看到车,微微点头,倨傲的神情有了些许松动,尽管没明说,但秦豪看得出来,他对这车是比较满意的。 到了车上,他仍然是一副睡眼稀松的模样,呵欠不断,一边大大咧咧地解释道:“昨天睡完了点。”说着话又是一个呵欠:“你来得真早。” 秦豪一时无语,早?早什么早!约的时间是12点,现在都11点半了。本来想到这些少爷公子个个都是不到天亮不上床,秦豪最初十分体贴地提出晚餐邀请,可是却被他一口否决,说是晚上已经约了人,这才没奈何的改成中午。 正想着,突然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位少爷居然靠在座位上眯上了眼,秦豪心想可不能让他睡着了,于是拣着闲话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瞎扯。 秦豪素来一心工作,没什么其他嗜好,他所谓的闲话也大多是一些工作上的事,不但没能让这位少爷打醒精神,反而起到了催眠的功效,最初还简短回应几声,逐渐的只剩下“嗯”、“啊”之类的鼻音,到了最后只看到他把头舒舒服服地搁在椅背上,呼吸渐渐绵长,竟是马上就要入睡的模样。 秦豪大急,刚才已经见识到这位的赖床功夫,要是让他睡下去,天知道又得花多少时间才叫得醒。秦豪自己倒是没关系,可是沈总那边怎么交代?沈君毅的日程表可是排得满满的,耽误不起。再说了,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,沈君毅就算嘴上不说,心里难免会对他落下个“办事不力”的评语,对他日后的前程大大不利。 秦豪知道一定得找个新奇的话题引起他的兴趣,但是一时间又摸不清这位少爷喜欢什么,至于那些下三滥的黄色笑话,秦豪估摸着他多半会有兴趣,可是他虽然也听过几个,但从来没往心上去,急切间一个也想不出来。想来想去,他突然眼前一亮,有两样东西,只要是男人基本就没有不喜欢的,一样是女人,一样是名车。 主意打定,他提高了声音笑道:“在香港没车可不方便。沈总说了,要是您喜欢,这辆车就给您当座骑用。要不要先试试?”他自作主张将这车的使用权借了出去。 中科小开半眯着眼,撇了撇嘴道:“没什么喜欢不喜欢,香港满街跑的都是宝马,看着眼累。” 话不算好听,但秦豪却是一阵高兴,只要他肯答话就好,立刻接着话茬往下溜:“您喜欢什么样的车?” 如他所料,这位少爷果然是个喜欢玩车的,各种世界名车如数家珍,滔滔不绝地念起了车经,最后总结道:“房车是老头子开的,跑车是女人开的,男人要开就开SUV,捍马、路虎才是男人开的车!” 秦豪笑眯眯地点头附和,突然想到李乐那辆路虎揽胜:“巧了,这次负责贵公司上市调研的李乐就有一辆路虎,听说还是今年的最新款。” 中科小开大感兴趣:“是吗?”忽然奇怪地一皱眉,路虎的价钱可不便宜啊,可是听秦豪直呼其名,似乎此人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。 看出他的疑惑,秦豪笑着解释道:“这人不是一般的小职员,九成九是哪家少爷被大人放出来历练的。”一边将李乐的有关事迹向他述说了一遍。 中科小开越听神色越古怪,猛然打断秦豪的话:“那个李乐长什么样?” 秦豪有些奇怪他为什么对李乐怎么感兴趣,不过仍然有问必答,将李乐的相貌详细描述了一番。 “哈。”中科小开笑了起来,隐隐有些兴奋:“我要去见见这个李乐。” 秦豪笑道:“中午他也要来的,我们还是先去酒楼,沈总可能已经到了。” “先去公司!”中科小开十分坚持。 秦豪想了想,拿出手机打给李乐:“你还在公司吗?还在?好,那你别走,我过来接你。”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,就当顺道去接李乐,秦豪方向盘一转,向公司开去。 11点半,股市收盘了,午餐时间开始,这也是一天紧张工作中唯一点休息时间。 就在人人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,房门被大力推开,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,眼睛一溜,他立刻锁定了李乐,大喝道:“李乐!我一猜就是你小子!” 李乐正专心地浏览着新闻图片,猛然听到这声大喝,不觉吓了一跳,寻声望去,他惊讶地瞪大了眼:“屠大头?” 屠大头笑嘻嘻地围着李乐转了几圈,笑道:“被你家老头子发配出来了?”说的是玩笑的口吻,神色间却隐约有些莫名的神色,似乎是期待,又似乎是自怜。 屠大头一向不善掩饰,李乐看在眼里,立时留上了心,顺着他的意思叹了口气:“你知道就好,干嘛说出来。”一面又笑道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难道也被你家老爷子踢出家门了?” 屠大头哈哈一笑:“没有的事!”他伸手拿起李乐桌上的资料翻了翻,笑道:“你忘记了,这个是我家的。” 李乐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老觉得“中科地产”这名字看着眼熟了,那不就是屠大头家的产业吗? “……我真是没想到,居然能在香港碰上他。哈哈!”屠大头嘻嘻哈哈地将自己与李乐的交往大致说了一下,不过言语中却有些夸大,外人听来两人的交情不是一般的好。 一席话说完,天外天酒楼的包房里响起一阵笑声:“他乡遇故友,难得难得。” 看着眼前一副哥俩好架势的李乐和屠家少爷,沈君毅有些意外地笑了起来。他实在没想到李乐居然和这位中科的大少爷认识,而且交情非浅。想到当时崔哲说的话,沈君毅暗自庆幸当初没有贸然赶走李乐,有李乐这么一个人在,对目前他们与中科大合作无疑是十分有利的。 几人说说笑笑,席间的气氛非常融洽。酒至半巡,沈君毅试探着提到中科股票上市的事情,屠大头酒品甚好,酒到杯干从没二话,此时已经喝了不少,听到沈君毅问他,屠大头酒气上涌,十分干脆地一挥手,指着李乐道:“这事我不懂,你问他。”一面又向着李乐笑容可掬:“咱们自家兄弟,你一定不会害我!” 一句话出来,席间三人神色各异。 秦豪是一阵狂喜,听这意思只要李乐点头,这事情就算成了,而在他想来,李乐是公司员工,自然是肯定不会反对的。 沈君毅眼皮一撩,抬手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慢腾腾地放进嘴里,脸上似笑非笑。他不是秦豪,秦豪是做技术的,人面上的事情经得少,有些地方难免迷糊。屠大头的话听着爽快,实际上什么都没答应。问李乐?李乐姓的可是“李”,不是“屠”。没有姓屠的点头,李乐双手连着双脚都举起来也没用。至于所谓的“自家兄弟不会害我”,反过来说,“害我的就不是自己兄弟”,既然不是自家兄弟,那自然也就不用理会他说了什么。 沈君毅瞧着正拉住秦豪、李乐拼酒,看上去十分爽朗粗豪的屠大头轻轻一笑,端起酒杯缓缓地抿了一口,这位,嘿嘿,人才! 其实呢,俗话所说的“聪明自误”,指的就是沈君毅这类的人,实际上屠大头标标准准一个纨绔二世祖,根本没想到、也完全想不到这么多弯弯道道,这个时候沈君毅要是将合同拿出来,只要李乐点头,屠大头一定签字。 不过话又说回来,这个头,李乐真的会点吗? 屠大头之所以叫屠大头,除了他有个比常人略大一些的脑袋,更主要的是,此人凡事喜欢充大,不论何时都要绷住场面。刚才那番话,不熟悉他的秦豪、沈君毅不会觉得,但在李乐听来,这已经近乎示弱兼求助,再想到刚才见面时候的情形,李乐心里一跳,难道真让他说中,屠大头被踢出家门了? 李乐虽然喝了些酒,脑中却灵动如常,前后一推究已知端倪,按照目前的情况,屠大头即便没和自己老子闹翻,至少也在冷战,总之肯定不在蜜月期。他傻了才会去趟这趟混水! 所以,这个头,李乐是绝对不会点的,起码现在肯定不会。 沈君毅理解错误,一心认定屠大头不愿意现在谈正事,所以只殷勤地劝酒劝菜,闭口不说公事。李乐乐得装糊涂,更不会说,至于屠大头,他的确是什么都不懂,想说都不知道怎么说,剩下一个秦豪着急得不得了,看看这个瞧瞧那个,只恨不能从他们嘴里拗出字来。沈君毅是他上司,他不敢逼得太紧,对李乐却没这么多顾忌,眼里好像伸出个钩子,紧紧地贴在李乐身上,脚下更是十八连环踢,一脚比一脚重。 李乐闷头吃菜,只当他是力道不当地足部按摩,忍了! 可是十八连环踢之后接着的是佛山无影脚,然后是夺命剪刀腿、少林金刚踹……李乐眉头皱了又皱,他就快忍无可忍了! 就在这时,李乐的手机响了。 多么……好听的音乐呵!李乐如聆仙音,捧着手机高高兴兴地站了起来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:“抱歉,我接个电话。” “嗯,是我,我在天外天的,九号房。什么,你在五号房?行,你先吃着,我这边完了马上过来。” 回到包房,刚一进门,李乐愣住了:“这个……发生了什么事?” 秦豪灰头灰脸地在地上趴着,刚才还满满一桌的酒菜狼藉一片,一半倒在了地上,另外一半却倒在了面色铁青的沈君毅身上。屠大头木着脸坐在一边,但仔细看,他的嘴边的肌肉却在微微颤动,脸上带着可疑的红云,不知道是酒意还是笑意。 以此人一贯的秉性,李乐相信多半是后者。其实,那个,看到平时标榜品味风度的沈君毅满身散发着浓浓菜香,李乐的唇角也止不住往上翘。 “这是怎么了?” 李乐干咳一声,压制住笑意,一面赶紧将地上的秦豪扶了起来。才把他弄到椅子上做好,一放手,他立刻又是一歪,李乐手快将他拉了回来,这才发现秦豪已经喝得差不多了。 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李乐扶着秦豪坐好,眼睛斜向旁边的屠大头。 屠大头呵呵一笑,“刚才秦经理没坐稳,然后顺手”他一指桌布:“顺手把这个扯住了,再然后——”屠大头双手一摊:“就成了你看到的这样了。” 李乐呆了一呆,没坐稳?恐怕是——李乐自动在脑子里播放情景,他刚才突然站起来,秦豪正好伸脚踢他,再加上酒意上头,于是失去了重心往前栽倒,为了保持平衡秦豪伸手抓住桌子,结果连桌布一起扯了下来,连带着桌上的酒菜一起遭殃,沈君毅促不及防,惨遭酒菜洗礼…… 所以,造成这一切都罪魁祸首实际上就是他?李乐觉得嗓子眼又痒了起来:“咳,咳……” 沈君毅已经把外面的西服脱掉丢在地上,看来是不打算要了,好在腿上垫着餐布,下面的裤子只在裤脚上溅上了一些油腥,没有大碍。 整理好衣服,沈君毅重新恢复了镇定,微笑着向屠大头矜持地点头:“不好意思,实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,改天一定赔罪。” 很完美的礼仪。但是,老实说,镇定虽然是好事,可是有时候也会适得其反,比如现在。想象一下,一位风度仪态无可挑剔的绅士,背景画面是各种翻倒凌乱的菜肴,而身上的古龙香水换成了混合菜香…… 不论别人观感如何,李乐现在很有暴笑的冲动。 屠大头垂下眼看着地面,声音尽量维持着平静:“没关系,真的没关系。”不过,从他微微耸动的肩头,李乐几乎敢肯定他也正在偷笑。 这顿饭显然是吃不下去了,只能草草收场,沈君毅和秦豪坐着宝马车走了,而李乐“奉命”被留下来继续陪屠少爷。 等他们离开视线,两人互望一眼,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。 好不容易收住笑声,李乐想到了隔壁房间的欧晓东,向屠大头道:“你等等,我出去打个电话。”避开屠大头,李乐拨通了欧晓东的电话:“我这边结束了,不过有点小问题,中科地产的小开屠磊也在。”想了想李乐又加上一句:“我朋友。” 欧晓东虽然对他很随和,但从李乐听来的口碑,此人秉性高傲,似乎不是很愿意结交朋友,因此有必要预先通报,以免两边尴尬。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欧晓东轻轻笑道:“算啦,给你面子,带他过来吧。” 得到他的首肯,李乐放心回来房间:“大头,我还有一个朋友在这里。”对屠大头说话,他就没有这么多顾忌。 屠大头一愣,随即促狭地眨了眨眼:“女的?” 李乐笑骂道:“瞎猜什么!男的,也许你也认识,欧晓东。” “做珠宝那个欧家?”屠大头反应很快。 李乐点头:“没错,他昨天才过来,本来约好今天一起吃饭的,结果被沈君毅拉到你这儿来了。” 屠大头认真地看了看李乐,有些惊讶地道:“你和欧晓东很熟吗?这人我见过几次,没有说过话,听说他很难相处。” 李乐一笑:“还好吧,其实他人不错。”就像有钱人瞧不起穷光蛋,诸如欧家之类的豪门世家,对屠家这种“爆发户”一向也是大为不屑的,屠大头所说的“欧晓东很难相处”就是这个原因。想到这里李乐有点奇怪,欧晓东为什么偏偏对他会另眼相看? 几句话的功夫,两人已经到了欧晓东订下的包房。 一进门,欧晓东淡淡向屠大头一点头,接着就丢下他不管,对着李乐横起眉毛:“我整整等了你半个钟头!” 李乐学着他一挑眉:“奇了,怎么听你这口吻这么像深闺怨妇?要不要我通知党五过来接人?” 欧晓东不悦道:“别把我和那家伙比。” 李乐双手抱胸,笑嘻嘻地不作声。欧晓东原本也不是真的生气,只是等得太久发发牢骚而已,李乐不搭话,他很快就绷不住笑了起来:“正好,人多热闹,我带你们去赌场玩。” 结帐的时候三人抢着付钱,最后被李乐抢到了帐单,一模口袋,李乐笑眯眯地把单子塞给了屠大头:“这个光荣的使命交给你了。”回头望着欧晓东一摊手:“欠你一顿,我忘记带钱包了。” 本来想直接去赌场的,可是现在没奈何,只能先回公司拿钱包。 欧晓东嫌麻烦:“不用回去了,钱我先借你。” “不行。”李乐和屠大头同时出口反对。 “赌钱要信个邪,借钱给人会把运气也借跑的。”李乐解释道,屠大头也在一旁连连点头。 其实这个欧晓东也听说过,不过从来不信,但看见两人都很坚持,欧晓东也只得随了他们。 到了公司,李乐上楼拿了钱包,立刻往停车场赶,那两人正在那里等他。刚走近自己的路虎,突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靠近,李乐心里一凛,不自觉地抬眼,从车窗玻璃上可以看到,两道人影越来越近,已经临近他身后半尺之地! 槽糕!李乐脑子里才闪出这个念头,根本来不及动作,已经被身后那两人捂住嘴拖到在地。 李乐虽惊不乱,右手肘猛力撞向背后那人胸口,同时膝盖提起,撞向另一人面部。却在看清侧面那人的面孔时,力道一泄。 使劲挣脱开捂住他嘴的那只手,李乐压低了声音道:“你们两个搞什么?” 抓住他那两个人,愕然正是屠大头和欧晓东。 欧晓东竖起食指立在唇间,做了个禁声的守势,一面和屠大头一起拉着他上了欧晓东的兰搏基尼,然后,车子立刻发动,追着前面一辆黑色福特而去。 李乐大奇:“你们两个究竟搞什么鬼?” 欧晓东目不斜视地道:“别和我说话,我要专心开车,要不把人追丢了就完蛋了。你问屠磊!”一段话说得又急又快,和他平日里温和绵软的声音大相径庭。 李乐疑惑的目光转向屠大头,哪知这人更不济事,满脸通红,鼻尖上还挂着几颗大大的汗珠,竟是一副兴奋得不能自持的模样。 “到底怎么了?”李乐心里的好奇越来越浓。 屠大头深吸一口气,两眼放光,结结巴巴地道:“刚才,嘿嘿,老子看到画皮了!” “我画得怎么样?” 白老大的声音将郑希飘离的神志拉了回来,在反应过来之前,练习过千万遍地妖媚笑容已然挂在了唇间。琉璃似的眸子往白老大刚完成的画作上一瞟,立刻笑眯成了两弯新月:“老爷子的画我可不敢评,不过这一株魏紫简直活了似的,不如老爷子给了我挂在房里,日后天天焚香诵经,指不定哪天就变了个花精出来。” 白老大哈哈大笑:“你这丫头,真会哄我开心。” 郑希媚笑道:“老爷子的画是越来越好了,不过我对这些不在行,只知道好,好在什么地方却说不出来。”灵动的眼珠滴溜溜一转,郑希红唇轻轻勾起:“上次和李乐说起老爷子的牡丹图,他一直说要找个机会好好瞻仰一下。” 白老大晃了她一眼,不动声色地道: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 郑希笑道:“其他也没什么,就是提到在香港见到了康彤,还和欧晓东和党惊涛搅在了一起。” 白老大淡淡“哦”了一声,搁下笔坐了下来,闭目靠在椅子上,郑希立即站到他身后,乖巧地为他按摩肩膀。 享受着郑希恰到好处的按摩,白老大慢腾腾地道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 郑希一笑,娇声道:“人家想什么难道还瞒得过老爷子?李乐那边我瞧着不太稳当,想回去看看。您知道,李乐不太知道规矩,赵强做事有时候又有些颠三倒四,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……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老大的脸色,郑希轻声道:“当然,大主意还是您来拿,我就是有些担心。” 白老大嘿嘿一笑,眼睛微微睁开,一缕闪亮猛然射进郑希眼底。 郑希一颤,立时住了嘴。 半晌,白老大重新闭上了眼:“小希,你担心得太多了。” 真的太多了吗?郑希悄悄移开眼神,看向桌上半开的抽屉,刚才她进来的时候,老爷子正在看一叠厚厚的资料,看到她进来立刻就收了起来,但郑希已经看清最上面那页的内容,竟是李乐前天到昨天的所有行动,见了什么人、做了什么事,遇到什么情况、到了什么地方,巨细无遗。 如果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,至于这么每天送上报告? 说起来,郑希微微闪了一下神,她还从来没有看过老爷子对某个属下如此紧张。 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 白老大突然开口道。 “我看老爷子在休息,不敢打搅您。”郑希十分机灵地回话。 白老大摆摆手:“我有点累了,想休息一下,你出去吧。” 郑希轻手轻脚退出房间,一面小心地带上了门。 信步走到花园,明媚的阳光透过温室的玻璃洒在地上,投映出一片片不规则的金色图案,凝目在那捉摸不定的斑斓上,郑希的心思开始随之飘远。 “什么!”李乐惊讶得大叫出声。 屠大头连连做着深呼吸,终于将激动的情绪勉强压制下来:“刚才你一走,下来一个老女人,欧少说她叫那个什么云、云……” “云清。”前面开车的欧晓东帮他接了下去。 “对对,云清。欧少说她是个大美人,我不信,正和他争,那女人钻进前面那辆福特的后座。你猜怎么着?没几分钟,等她出来的时候居然变成了一个水当当的大美人,前后完全没得比。真是神了!” 欧晓东得意道:“那是当然,我看女人的眼光绝对不会出错。” 李乐听得发呆:“云清变成了一个……大美人?” 欧晓东反驳道:“不是变,她本来就是美人!平时那个模样是她故意伪装的。” 李乐更加糊涂:“别人都是扮美,她干嘛要扮丑?既然扮丑扮得好好的,又为什么要扮回来?” 欧晓东回头赏他一个白眼:“你以为我们现在在做什么?就是在找这个原因啊!” 李乐彻底呆住,敢情,他此时正在客串福尔摩斯? “到了。”欧晓东神色一紧。 前方不远,黑色福特停在一间咖啡屋前,云清下车走了进去。 欧晓东将车开得近了些,往里面一瞧,立刻低低叫道:“她果然是来见男友的!” 咖啡馆里人不多,只有两三张桌子坐着人,其中看起来是情侣的只有两对,而这两对中,能够称得上美女的唯有最里面那桌的黑衣女子。 李乐完全没有办法控制面部惊讶的表情:“那个就是云清?” 虽然离得有些远,但那女子肌肤胜雪,眉目精致,绝对是难得一见的丽人!尤其配上那身沉沉黑衣,竟显出一种让人心颤的诡媚,方才屠大头脱口而出的那句“画皮”,用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。 “就是她!”欧晓东眼光闪闪:“好特别的女人,我一定要追到手! 屠大头凑了过来:“她对面那个男人是谁?” 云清对面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子,可惜是背对着,看不见面目。 就在李乐几人想着该用什么办法进去看明白的时候,那个男人突然一伸手,将云清揽入怀里热吻起来。 火辣辣的深吻,只是远观已经让车内的三人全身发热。 当然,欧晓东除了发热,发酸发怒更是少不了。 唇分,男人动情地起身,坐到了云清身旁。 “啊!”当他的脸孔映入眼帘时,三人齐齐大叫出声。 而其中,以李乐的叫声最为惨烈! 怎么会?怎么会是康彤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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